第七章借差

    雪真正化尽，是昭宁十二年三月的事。

    屋檐开始滴水，整日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青砖地面返潮，踩上去一脚泥。

    墙根下积了一冬的黑泥混着枯叶，散发出一股腐朽的气味。

    扫落叶局的差事从扫雪换成了疏排水沟、刷墙根泥水、搬冬日用过的旧物。

    紫禁城仍旧冷硬，只是雪没有了，天光比冬天亮得早了些。

    三月的早晨仍带着寒意，到了日头升高，屋檐下的水才滴得急些。

    院里几口水缸挪到背风处，缸沿留着薄薄一圈泥印。

    小太监们提着木桶，把沟口拦住的枯叶捞出来，水便沿着沟槽慢慢流走。

    泥水溅上鞋面，谁也顾不上擦，转身又去搬靠墙堆着的旧物。

    白日里忙到日影挪过院墙，才有空把刷子洗净，靠在檐下晾着。

    院墙底下的泥水退得慢，午後看着乾了，傍晚又被新一轮的水沾湿。

    有时一个人刷泥，另一个人便得在旁边挪开木桶，免得灰水流进去。

    差事交接时，周管事只看沟口通没通、墙根乾不乾净，做得慢的人便留下来接着做。

    灰浆沾在指缝里，清水洗过仍留着浅色的痕。

    陈恩礼在衣襟上擦了擦手，又去提下一桶水。

    陈恩礼在扫落叶局又过了两个多月。

    每日仍是天不亮起身，倒泔水、扫院子、清暗沟。

    白日里周管事呼来喝去，偶尔藤条敲两下，不重。

    夜里若没有额外差事，他便去林掌事屋里识字。

    林掌事教得不快，一个字常要写上十几遍，才肯换下一个。

    从正月初一到三月，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