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怀中冰

    6－1

    正月的长安终于下了雪。

    今年遇皇子新丧，皇帝听从皇后的意思，过年没有大操大办，但在祖宗祠祀上比往年更为讲究，虔敬斋洁，精设祠具，并请齐鲁方士到长安共筹明堂郊祀。中有一位名叫云翁的，据说曾浮海遇仙人指点，有点石成金之术，格外得皇帝宠信，公卿也都争相巴结，连元会大宴上的菜单都要先交他过目。

    “正月初五，那云翁在温室殿后殿开坛，为五皇子招魂，皇帝皇后、嫔妃诸御毕至。但见云翁一作法，天色便为之一昏，黑云滚滚从东而至，铺天盖地遮蔽日光，云翁道：殿下到了！继而那黑云又从中开了一线，金光闪耀，落入坛中，云翁又道：殿下啊，殿下！魂兮归来！那金光寸寸，掠过戒坛，又移向皇帝、皇后的衣袂。皇后伸手想去抓那金光，那金光却散了！皇后当即大恸，哭得不能自止，就连皇上都将要抹泪……但听云翁又道了一声：殿下将去了！那金光散处，黑云之中，竟然便落下雪来……这便是今年这第一场雪的由来了！”

    午后的酒肆人来人往，酒色嘈杂，说书先生在槛边端一壶茶，唾沫星子都讲得乱飞，旁边围满了好事者，各个都听得兴奋极了，还要叫酒。

    再往里走，又有赌场、欢场，界限不甚分明，酒肆的小二也常提着酒坛到这边来做生意——“钟公子，酒来啦！”

    他认得最里间的这位钟公子，不仅因为他花钱花得多，而且也因为他从来不找欢场的那些女子，反而爱找小倌儿，赌博的时候，惯例要抱一两个在身边帮他扔骰子。

    钟世琛拍开酒封，先倒出几个大海碗，才跟对面的人道：“来了这种地方，还想好好读书，你怎不去太学柳太傅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