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信仰

    鲁龙神像上的那个窟窿，打眼一瞧就是个盗洞，除了我们这批人，近期来过云路山的就只有敏姐和姚弘武。

    得见敏姐踪迹，我自然是不能放过。

    “月丫头，你带他们从原路返回，我要继续向前！”

    我想让沈月和其他人原路离开，沈月没有任何言语，但却又抢在了我前头。

    “你一个人爬上去得费些力气，我能帮你！”

    沈月将钩锁抛出，轻松缠绕在了鲁龙神像的爪子上。

    田博强和关怀也不愿意走，执意陪同，让我很是感动。

    上高爬地这种事对我们来说是家常便饭，迅速行动起来。

    我自己已经身中‘黑油’之毒，无所谓再经历一次，但是关怀和田博强没有接触过。

    于是我们分开路径，由我一人单独从神像爬上去，他们从另一侧的岩壁爬行。

    鲁龙神像虽然造型可怖，但毕竟便于攀爬，我比他们的速度更快一些，不消片刻就到了龙首位置。

    侧目看了一眼，沈月他们被我落下了近一半的高度，他们还把伤势惨重的刀豹子用钩锁拉了上来。

    我暂时停下，从龙嘴往里看了一眼，‘黑油’喷吐，里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无法观察内部，我只好加快速度，提前到了‘昆仑殿’匾额后方的盗洞。

    这条盗洞倾斜向上，挖掘的极为公正。

    我朝沈月他们招呼了几声，先进去探路。

    向上爬行了一段，盗洞开始没那么圆了，土质开始变得冰寒刺骨。

    我抓了一把碎石观察，发现已经到了冻土层。

    “敏姐是从地面上打的洞？”

    我心生猜疑，并且在盗洞的尽头得到了验证。

    临近出口，已经有寒风灌注进来，而且我看到透亮的红光。

    在原地等候了一阵，沈月他们追上来跟我会和。

    刀豹子在最后方，一路被用钩锁拖行，不知道是失血过多真的不能动了还是为了省力气装出来的。

    会和之后，我继续打头阵向前爬行。

    从盗洞出来之后，我用了几秒钟时间适应光线，身上同时出现寒冷和温暖两种感觉。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此时是早晨，光线正好。

    我四下观察，发现自己现在是在山巅之上，这片区域还算平整，但是地上有很多人类的碎骨。

    向远处悬崖眺望，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你还没死？”

    我心有惊喜，迎着巴桑的背影走过去。

    到了他背后，他都没有回头看我一眼，正迎着朝霞跪坐在地，手中捏着一串念珠，用藏语低声吟诵经文。

    在他身前，平躺着阿扎的尸体。

    巴桑也是个能人，不光自己跑到了山顶膜拜，而且还真把阿扎的尸体带上来了。

    其他人赶过来后，图格朗和巴桑并排跪下。

    朝霞蔓延整座山头，金色的天日越发明亮起来，萦绕着圣洁的感觉。

    我们没敢打扰这副神圣的画面，只在一旁耐心等候着。

    过了许久，巴桑和图格朗念诵完经文，才搀扶着起身。

    “为阿扎举行的天葬仪式已经快结束了，现在只需要等到天神的使者来接引他。”

    这是天葬中特定的说法，说白了就是等待鹰鹫来啄食阿扎的遗体。

    但此时此刻我不愿意去点破真相，并对巴桑和图格朗有所改观。

    我曾认为他们的习俗是愚昧的劣习，但眼下这副光景，让我感动异常。

    信仰之所示被称为信仰，是因为内心足够的坚定，当一个人有了信仰，圣光下的真相如何，已经无关紧要了。

    我第一次真正虔诚地面朝朝阳双手合十，许下夙愿，祈祷能够在我生命走到尽头之前，能够找回敏姐，哪怕只是再见一面而已。

    其他人似乎都有各自的执念，全都学我祈祷许愿，但很快又被一个虚弱的声音打破了平静。

    “巴桑，给我腾个地方，我也在这里躺下吧，就当你也为我举行了天葬。”

    刀豹子用一只还能动的左手爬到阿扎的尸体旁，并肩躺下，眼神有些迷离。

    “我见过这个老头，我抢了他买的粮食，他追了我很长一段山路，说粮食可以送我，但是要我回头。”

    刀豹子说着说着笑了起来：“我把这件事记得很清楚，因为我当时听到内心里有个声音，不让我去杀他。”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刀豹子在说这件事的时候，似乎少了很多穷凶极恶的戾气。

    “我之前好像答应过你，要带你一起下山，我这人不喜欢欠人情。”

    主动说了一句，刀豹子嗤然冷笑：“你根本就没答应过。”

    “而且我也不想跟你走，我知道你们就算带我下山，也会把我交到警察手里。”

    “与其下山后吃枪子儿，我还不如留在这山上，豹爷就算是死了变成鬼，也一定能是一方霸主！”

    我跟着笑了起来：“你也说过自己不信鬼神。”

    “不信!”刀豹子偏过头去不再看我们：“但是我希望世上有鬼。”

    “我的刀送你了，从没看你用过背着的那把刀，肯定是用不顺手，我这把很好。”

    刀豹子的藏刀已经没了刀尖，但确实是把好刀，而且也是个传承下来的古董。

    我们都无法揣测，一个濒死的悍匪在死亡来临前会想些什么，只能遵循了他的遗愿。

    让我意外的是，巴桑和图格朗重新为刀豹子念诵了一遍往生的经文。

    在亲眼看到鹰鹫盘旋之后，我们这些人一起下了山。

    回到雷子屯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我们回到住处，惊醒了沉睡中的刘雨亭。

    在雷子屯中修养了两日，刘雨亭的身体好了不少。

    在向他讲述云路山经历的时候，巴桑突然带了些人过来。

    下山之后他又恢复了高冷和桀骜，但这次不是来找茬的，而是为我们送了很多的热菜热饭，说是感谢我们铲除了以刀豹子为首的一众匪徒。

    好酒好菜我当然得要，但是刀豹子并不是我们铲除的，全都是死于自相残杀。

    猛然之间，我脑海中蹦出图格朗说过的话。

    刀豹子他们已经用自己的死亡，得到了鲁龙神的宽恕。

    我悠然长叹：“他们得到了救赎，那我们这些人呢？真得要下地狱才能得到宽恕吗？”